Tuesday, November 22, 2005
This used to be my playground
外公要搬家了。搬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,不過對一個九十歲的老人家,而且搬離住了大半輩子的眷村,那種感覺肯定是很複雜的吧。 可能是因為都市更新計畫的關係,總覺得拆除這件事已經嚷嚷了好久,倒是沒想到它有真的會施行的一天。不過現在是確定了,那一個由三條巷子組成的眷村,在十一月底就要拆除,以後要做什麼用途沒人知道。要搬離的每一戶,可以選擇領一筆錢自覓新宅,或是搬到政府新建的國宅之中。可能是因為做到了妥善安置,也可能是因為眷村裡的人也都太老了,所以沒有聽說有什麼抗爭的行動。 那裡住了大概有六七十戶人家,而且大多都彼此認識,我小時候最鮮明的記憶就是要在父母的暗示下,對每一個老爺爺老奶奶打招呼。因為人太多了,我大多是不認得的,可是見了面又要裝模作樣一番,所以總是不太情願的喊出每一個人的名字,即使到現在,我也還是只認得其中幾個,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認得我,不過每一個人的反應都大致雷同,「長這麼大了啊」,「越來越帥啦」,要不就是對我父母說,「你們真好命」之類的了。 大概在我讀小學時,過年就是眷村最熱鬧的時候。家家戶戶會在眷村中央的籃球場曬臘肉。一個籃球場上放滿了鐵架,每一家都是幾十斤幾十斤的做,日曬再加上用橘子皮燻肉,有好一陣子整個眷村都瀰漫著一股奇特的鹹味。年糕也是,那時也都是自己做的,不像現在市面上一斤一斤賣的年糕,小時候的年糕都是裝在一個約莫直徑一公尺的鐵盆子裡。現在回想起來,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,東西的量都這麼大,可是也從沒聽說有吃不完的時候。 我外公外婆總共有八個女兒,不過有一個留在大陸沒有出來,所以在過年過節時,就會有七個家庭擠在一個小小的房子裡。過年的菜都是做兩份,客廳一份飯廳一份,不要說小孩子吃飯沒有座位了,其實是當所有人出現的時候是連站的地方都沒有的。我們小孩也樂的不待在房子裡,要不就是去籃球場放鞭炮,要不就是去附近的公園嬉鬧。 漸漸的,幾個阿姨移民到了國外,我們也不再是那些會在籃球場追逐鬼叫的小孩了。上了大學離了家,回那裡的機會也少了些,每次回去那裡,大多會聊到哪位老人家又過世了之類的事。人丁凋零,是隨著時間流逝最不可避免的悵然。前幾年,外婆過世,在那之後,什麼臘肉年糕的,彷彿都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,至少我們家是不再做了,至於原因,媽媽說,「誰吃呢?」。過年也從以前沒地方站,變成了大家都上桌坐也坐不滿的情形。另外一個現實的事實是,紅包也少了很多。 籃球場上籃框的籃網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不見了,以往小孩們玩樂的場所,取而代之的是停放一輛輛汽車的停車場。過年時雖然還是會聞到那些熟悉的氣味,但盛況已不再,現在做臘肉的,純粹是因為生意上的需要了。老人們三三兩兩的坐在涼亭下聊天,常常就是這樣,坐在椅子上打盹,然後一天就過去了。外公算是幸運的,還有幾個女兒圍繞在身旁,其他的老人,他們的老伴恐怕都已不在了,兒女也不常回來,他們其實也活的很茫然,不知道為了什麼上天還不想吹熄那已經燒到盡頭的蠟燭。偶爾罵罵民進黨,是最有活力的時候。 現在除了偶而聽到的麻將聲,眷村似乎已經找不到一絲絲的生命力。當怪手開挖的那一刻,一切都會灰飛煙滅,帶走那些老人最後的憑藉,反正,他們本來就沒有根了。也許是新生活的開始,也或許,那裡面有太多的回憶,有太多的今非昔比,老人不能親手埋葬,這也會是一個了結。 This used to be my playground This used to be my childhood dream This used to be the place I ran to Whenever I was in need of a friend Why did it have to end and why do they always say Don't look bac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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